2022年世界杯伊朗队首战前夕，梅赫兰·哈希米决定不再为本国国家队加油。这位曾将球员视为偶像的德黑兰作家兼诗人，因球员们不愿利用自身平台谴责伊朗伊斯兰政权的暴政而感到疏远。四年前，22岁的玛莎·阿米尼因涉嫌违反女性强制佩戴头巾的法律在德黑兰被捕并遭残忍殴打致死，抗议浪潮席卷伊朗。这场始于一位年轻女性之死的运动，演变为争取平等权利、言论自由、缓解经济困境以及推翻专政权力的广泛诉求。

伊朗国家队曾在2022年9月对阵塞内加尔的赛前穿上遮盖国徽的外套，并在世界杯首战英格兰前拒绝唱国歌，但哈希米认为这远远不够。他指责这些最知名的球员“背弃了伊朗人民”，未能更坚定地支持抗议者，未能谴责政府的暴力镇压，反而让国家队沦为宣传工具。这种愤怒在哈希米一家观看伊朗与英格兰的世界杯比赛时丝毫未减——每当伊朗在2-6惨败中丢球，他们全家都会发出嘲讽的欢呼，而这样的反应并非孤例。

“让我惊讶的是，这种欢呼不仅发生在我们家，”哈希米告诉雅虎体育，“伊朗丢球时，我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喝彩。输给英格兰后，许多人涌上街头庆祝、跳舞、按喇叭，仿佛伊朗赢得了比赛而非惨败。这足以说明情况有多么反常和情感复杂。”

如今，随着伊朗队即将在下周一重返世界杯舞台，全球各地的伊朗人正经历着与四年前哈希米相似的矛盾情绪。他们纠结于是否通过支持国家队来展现对波斯血统的自豪，还是通过希望伊朗输球来表达对现有政治体制的蔑视。这种情绪在洛杉矶尤为强烈，伊朗队将在这里进行两场小组赛——周一揭幕战对阵新西兰，以及6月21日对阵比利时。

洛杉矶地区是伊朗侨民的心跳所在，除伊朗本土外，这里聚居的波斯裔人口比世界任何地方都多。1979年革命后，大量伊朗人逃离祖国，定居在西伍德、比弗利山及周边西洛杉矶社区，这片区域被亲切地称为“德黑兰吉莱斯”。漫步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南边的西伍德大道，波斯餐厅、面包房、市场和特色商店随处可见。

对于当地一些伊朗裔美国人而言，周日的世界杯揭幕战只是与朋友聚会看球的借口；但对另一些人，意义远不止于此。“伊朗侨民希望支持伊朗，将其视为故乡和失去的土地的象征，但他们必须做出区分，”总部位于比弗利山的非营利组织“自由之声研究所”的尼科尔·萨迪吉表示，“他们不支持政权，也不支持任何与政权站在一起的人。他们正在利用这届世界杯作为表达对政权愤恨的平台。”

就在几个月前，伊朗参加世界杯的前景还岌岌可危。美国和以色列的突然空袭炸死了伊朗最高领袖，摧毁了政府和军事设施，引发战争，瞬间让伊朗能否参加在美国领土上的全球足球赛事成为疑问。3月11日，伊朗体育和青年部长以安全为由宣布“绝对不可能”参加世界杯。次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欢迎”伊朗参赛，但警告称，“我真的认为他们出现在那里不合适，为了他们的生命和安全。”

数月来，亚利桑那州图森的基诺体育中心一直准备作为伊朗队的训练基地。设施主管莎拉·汉娜表示，她曾与FIFA官员“每天多次”就安全协议、草皮管理以及伊朗队驻留期间所需服务进行沟通。汉娜甚至邀请亚利桑那大学的中东研究教授为工作人员进行文化培训。